2014/12/10

苦艾酒 - 烈火燒方糖的究極奧義

話說在遙遠的未來,美國,日本,台灣合資搞了一個計畫。內容是,三國各派出一個太空人,一起在太空站待一年,各自做與自家國情有重大關係的研究。

美國人帶了三個閣樓等級的UKLM,準備好好研究出更多生孩子的方式。日本人帶了一大袋上好茶葉,準備讓茶道的技術更上層樓。台灣人帶了一大包香菸,準備用未來的一年研究出更多酷斃的抽菸方法。一年後,三人回來了。

美國人走下太空船,喜孜孜的秀出三個可愛的嬰兒,道:「我們研究出了九九八十一種新的姿勢,成效斐然。」

日本人端出了一杯茶,傲然道:「本人發現了如何泡出比茶裏王更香更濃的茶。」

台灣人滿臉鬱卒,一言不發。記者追問:「逮丸郎,你這一年的研究成果是甚麼?」台灣人恨恨道:「E04!林北忘了帶賴打。」

受到了這個故事的啟發,教主從此了解身上帶打火機的重要性。所以即使沒有抽菸的習慣,教主的口袋裡永遠有一個 Zippo,以備不時之需。終於有一天,它派上用場了。

數年前,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,教主與幾位教友一起在好樂迪引吭高歌,就在唱完教主的主題曲,「七仔」,後,一名剛從東歐出差回國的教友趨身向前,道:「啟稟教主,屬下在番邦取得一瓶神奇之物,還請教主笑納。」言畢便呈上一瓶顏色奇異的烈酒。

只見那瓶酒大約 700cc,酒精濃度為 72%,顏色呈螢光綠,乍看之下有點像薄荷口味的李施德林漱口水。教主大奇,問道:「此乃何物?」那教友面帶得色,道:「此為苦艾酒,坊間人稱 '艾碧斯' 是也。由於傳說有迷幻效果,在西歐諸國已被禁止販售近一世紀,這一兩年方才解禁。屬下經歷了九死一生的危險,才取得這麼一瓶,爾後冒死帶回寶島台灣,現在盼能與教主與眾教友同樂。」教主問道:「酒精濃度如此之高,要如何飲用乎?」教友仰天長笑,道:「請教主與眾教友後退三步,看洒家的手段。」

該教友拿出一只酒杯,又從口袋中掏出一個長約六吋,狀若勺子的器物,橫放在杯口。該勺子為不鏽鋼所製,其勺頭為葉狀,面積頗大,深度甚淺,上有十多來個小孔。只見他拿出一塊方糖,放在勺頭,然後緩緩把酒倒在方糖上。由於勺頭有眾多小孔,所以酒液很快就浸濕了方糖,穿過勺子,流入酒杯內。

這時,他左手深入口袋,摸了半天後,臉上露出了台灣太空人的招牌表情,啐道:「E04!林北忘了帶賴打。」教主見狀,不慌不忙的掏出了 Zippo,道:「愛卿勿惱,本座有帶。」教友大喜,立刻拿教主的打火機點燃了方糖。

被酒液浸濕的方糖很快就燃燒起來。由於酒精含量高,所以淡藍色的火焰還挺旺的。當方糖有一些些燒焦時,該教友立刻拿起一壺冰水把火澆熄,然後把勺子上的方糖倒進酒杯中,用勺子攪拌了一番。接著,他繼續倒入一些冰水,一直到酒與水的比例大約是三比一左右。此時,酒液的顏色已從原來的螢光綠變成了一種奇怪的青色。他如法炮製,又調出了三四杯。大功告成後,該教友躬身道:「還請教主鑑賞。」

教主拿起杯子,聞了一下,不禁皺起眉頭。這杯酒沒有威士忌或白蘭地的果香與甜香,只有一股相當刺鼻的八角與花椒的味道。不過既來之則安之,教主捏著鼻子,喝下了一口。強烈的苦味就像一個鐵槌,無情的對教主的味蕾施暴。待苦味過去後,代之而起的是一股奇怪的化學藥品味的餘韻,而且歷久不衰。這樣說吧,如果你想要DIY這款酒,只要把李施德林與咳嗽糖漿混合當湯底,然後放個七八公斤的八角與花椒進去燉個一兩天,應該就是這樣的味道。

觀察其他教友的反應,大約也是一副啞子吃黃蓮的模樣。教主怒火中燒,斥道:「糊塗!如此難喝的酒品,怎麼也敢端上來!」該教友苦著一副臉,道:「教主息怒,難喝雖難喝,不過傳聞喝了會有迷幻的效果,據說就像那孫悟空架觔斗雲一樣舒服快活。還請教主多喝幾杯。」

只不過,這個東西實在是太難喝了,教主實在是嚥不下去,只好放棄追求那騰雲駕霧的快感。不過照其他教友的說法,好像是有點門道。這樣講吧,跟喝高粱感覺有點不一樣就是了。

教主對禁物一向有一種莫名的熱愛,雖然覺得難喝,回家後還是上網做了一點功課,想知道為何如此難喝的東西會有人賣,而且還賣到被禁。研究結果發現,原來本教被騙了。苦艾酒的歷史有點像中華文化,淵遠流長,博大精深。教眾在好樂迪喝的東西根本不配被稱為苦艾酒。

故事得從頭說起,話說在十八世紀末的瑞士,有一個名喚 Pierre Ordinaire 的草地醫生,一生致力於草本藥酒的研發。經過數年的努力,他利用苦艾,八角,與茴香提煉出了一種酒精濃度約六十趴的酒,他稱為「absinthe」,就是苦艾酒。要知道,當時醫藥不發達,治病多多少少得靠草藥,所以這位草地醫生開始把這款酒當成藥來賣。至於功效嘛,當然是所有疑難雜症,無論是上吐下瀉,還是腹痛耳鳴,絕對都能夠藥到病除。就像今天電視上賣的藥酒一樣。

到了十九世紀中期,法國在非洲用兵,面臨了許多公共衛生上的問題。不說別的,光光飲水不乾淨就可以讓一整營,甚至一整個師喪失戰鬥力。所以法國的軍醫想出了一個天才點子:每個士兵都配一瓶苦艾酒。要喝水的時候就把一些藥酒摻入飲水中,這樣就可以淨化飲水。有沒有效不得而知,不過確定的是,的確有士兵沒有拉肚子拉到死,活蹦亂跳的回到了法國。由於在軍中已經喝習慣摻苦艾酒的水,所以在和平時期也是在國內繼續喝。於是,苦艾酒在法國開始慢慢地流行起來。

到了十九世紀末,法國的葡萄酒業者面臨了空前的困境。歐洲的葡萄園受到嚴重的病蟲害侵襲,整個葡萄酒業幾乎完全垮掉。這時苦艾酒趁虛而入,大搶市佔率,成了騷人墨客的最愛,當時所有的文人與畫家都離不開這個東西。最近有幾個以十九世紀末歐洲為背景的電影,如伊旺麥奎格主演的「紅磨坊」與強尼戴普主演的「開膛手」,都有火燒方糖的橋段。於是,我們不難想像,苦艾酒當時在歐洲有多麼流行。

為什麼苦艾酒會如此受到藝術創作者的歡迎?簡單的說,因為他們認為苦艾酒可以激發靈感。這種說法有一些些科學根據。苦艾的確含有側柏酮,其效應與大麻差不多,是一種輕微的迷幻劑。當時的藝術家宣稱,當「綠精靈」這個謬思被釋放出來時(就是喝到茫的時候啦),就會文思泉湧,靈感源源不絕。無論真相如何,反正十九世紀末的法國印象派畫家們,從德加到梵谷,不約而同的畫出了一個拖拉庫以苦艾酒為主題的油畫。文人如王爾德與海明威都是苦艾酒的愛好者。海明威甚至發明了一款用苦艾酒當基底的雞尾酒,史稱:Death in the Afternoon。 作法簡單明瞭,就是一點苦艾酒摻很多香檳。當我們追憶大師的風采,我們可以想像,海明威窩在打字機旁,一邊喝苦艾香檳,一邊寫下戰地春夢與旭日又東昇。真的,苦艾酒的故事的確有它浪漫的一面。

可是好景不常,當葡萄酒業開始復甦,廠商恢復供貨時,他們發現,整個市場幾乎都給苦艾酒給占了。於是,他們處心積慮,開始抹黑苦艾酒。主張禁售苦艾酒的人士最主要的訴求為:苦艾酒有毒,經常飲用會減陽壽十年。再者,它有可怕的迷幻效果,喝多了會姦殺擄掠,無惡不作。這種禍國殃民的東西若是不禁,一定會應驗林則徐的名言:「此禍不除,十年之後,不惟無可籌之餉,且無可用之兵。」

本來社會大眾對禁酒這種仁義道德的事兒沒啥興趣,但好死不死,就在這時,發生了一件震驚社會的事件。一個瑞士佬喝苦艾酒喝到茫(但是資料顯示,除了苦艾酒外,這位老兄還喝一拖拉庫其他的東西),發酒瘋把自己的老婆與小孩給殺害了。於是,輿論開始倒向禁酒陣營,強大的民意壓力迫使西歐各國的政府開始禁止苦艾酒的銷售。到了一次大戰爆發前夕,美國與西歐諸國都把苦艾酒給禁了。

一個世紀過去了。到 21 世紀初年,歐盟準備把會員國的食品法規標準化,結果碰上了苦艾酒這個燙手山芋。西歐的國家都有禁令,可是東歐諸國卻沒有。東歐諸國不願意改變自家法令,反咬西歐一口,說西歐的禁令根本沒有任何科學基礎,只是一群歇斯底里的蠢東西所搞出來的自high法令罷了。吵了半天,大家決定重啟陳年公案,把苦艾酒拿去做化學分析,看看是否真的有甚麼有毒或迷幻的成分。答案揭曉,苦艾酒的確含有側柏酮,只是含量低到根本無法對人體有任何影響。於是,被禁了一百年的酒品,終於重見天日。今天,無論是在美國或是歐洲,都可以輕易買到品質極佳,包裝精美的苦艾酒。

就醬子,苦艾酒的故事在歐美畫下了一個完美的頓號。現在,讓我們把焦點移到台灣。

話說有個小夥子,名喚簡航新,是個 ABC。因仰慕台灣文化,在美國學成後就來到寶島創業,代理來自東歐的苦艾酒。苦艾酒這個名子很難聽,所以他就給它取了個別號,叫「艾碧斯」,是原文「absinthe」的諧音。簡航新是個勤快的傢伙。為了推廣自家產品,他勤跑各大夜店。沒事的時候甚至去夜市擺地攤,一切就是為了教育大眾,讓台灣酒鬼能夠接受艾碧斯。過了幾年,生意果然被他做起來,艾碧斯成了各大夜店的必備酒品,而簡航新也發了。

只可惜,簡航新賣的苦艾酒其實不是正港的苦艾酒。他的產品與藥草幾乎毫無關係,只是酒精加香精摻色素的東歐劣質酒罷了。不過,因為飲法實在是太酷了,所以難喝歸難喝,但流連夜店的酒鬼還是喜歡在妹子前表演火燒方糖的那一套。因此,直到今天,這種摻香精的劣酒在夜店裡還是佔有一席之地。教主在當年在好樂迪喝的就是類似的產品。但說穿了,香精加色素怎麼可能會好喝呢?

終於,整個故事的台灣番外篇到達尾聲了。就在 2014 年六月,簡航新跑路去了。他發財後,正經生意不做,成天開著跑車追嫩模小明星。加上投資失利,欠下了一億五千萬的債務。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,他帶著五千萬,步上了陳由豪的後塵,開溜到對岸去了。聽說他的債主都是有頭有臉的夜店負責人,而眾所周知,在台灣有本事開夜店的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,個個都是黑白通吃的狠腳色。據聞現在債主們發出了追殺令,黑白兩道誓言將簡新航捉拿到案。看來,除非他住進周潤發開的和平飯店(不是上海那個),不然被抓回台灣應該只是早晚的事。

嚴格來說,苦艾酒在台灣的發展還沒開始。夜店與大賣場賣的清一色是簡航新的香精酒,而正港的草本提煉的苦艾酒卻好像沒看到。不過教主知道了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後,走了一趟行天宮,斬了一隻雞頭,對神明發誓一定要在有生之年找到正港高品質的苦艾酒。無論它藏在長亭外還是古道邊,天之涯還是地之角,教主一定會竭其所能,本著唐三藏去天竺取經的大無畏精神,把它帶回台灣,甚至發揚光大,造福酒池肉林教眾。

善哉,善哉。

1 則留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