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/04/13

Paul Evans 紐曼查卡靴 - 灰姑娘兩個姊姊的難題

幾個月前,教主接到了一通來自好野麻吉的電話。

好野麻吉人如其名,乃北港有名聲,下港有出名的好野人。這次在周遊列國的旅程中落腳寶島,暫住於六星酒店。剛安頓好,立刻就撥了個電話給教主,很輕鬆的說:「喂!來吃個飯吧,就在飯店裡隨便挑一家餐廳。」

眾所皆知,教主熱愛嗟來食,只要有人請客,從來不會拒絕。於是焚香沐浴後就準備出門。可是一套上平時穿的藍白拖,就直覺上感到不對勁。六星酒店乃人文薈萃之地,進進出出的人非富即貴,穿著過於寒酸,滅自己威風事小,要是害好野麻吉被門房瞧不起,那代誌就大條了。於是不假思索,立刻從鞋櫃深處挖出多年前自北京秀水街購入的 Fakegamo 馬銜鍊樂福鞋,準備把自己打扮的趴利趴利,好讓大家知道教主不是省油的燈。

無奈,從來就沒有人告訴過教主,一百八十塊人民幣很難買到好穿的皮鞋。這雙鞋自買來後就很少穿。放在鞋櫃近十年後,塑膠皮開始剝落,看起來又破又舊。但是,教主從小早聽習慣了命運的吉他,怎麼會被這種小事難倒?於是又翻出了塵封許久的鞋油與鞋刷,開始慢慢刷啊刷的。

滿身大汗後,這雙 Fakegamo 依然還是破破舊舊。教主不禁悲憤交集,淚如雨下,心道,本座貴為一教之尊,怎麼會落到連一雙皮鞋都沒有的窘境?於是立刻發下大願,從此以後,一定要洗心革面,改掉過去邋遢的陋習,搖身一變成為每年都參加 Suit Walk 的型男。

第一步,當然就是買雙體面的皮鞋。很多男人不曉得(但是大部分的女人似乎打從娘胎就懂),鞋子是全身穿著的根基。鞋子對了,長褲,襯衫,與外套的搭配就很容易得心應手。反之,選錯鞋,就算穿的是薩佛街的訂製西裝,也很容易給人一種「穿了龍袍也不像皇帝」的印象。所以,要破這道題,當然就是直接殺去百貨公司買雙 Santoni 或 Ferragamo(注意,不是 Fakegamo 喔),問題即可迎刃而解。

只可惜,教主上有高堂,下有幼子,中間還有個熱愛 SK-II 的教主夫人,預算怎麼樣也擠不出兩萬來買鞋。左思右想,還是扶乩請谷歌大神指點迷津。大神也沒令人失望,立刻點出一條明路。

話說在遙遠的米國,賣鞋這檔老掉牙的生意在網路時代出現了一些很有趣的變化。一些鞋商跳過零售業,用郵寄直接把鞋賣給消費者。鞋子不合腳無所謂,就是退回去,然後鞋商再寄一雙新的過來。在米國本土四十八州內運費全免,寄送也不用錢。退貨也不用錢。

貨品寄來寄去當然是成本,但是商人精打細算後,發現省略了實體店面的費用及零售商的利潤,即使在品質與名牌相等的前提下,還是可以提供較優惠的價錢給消費者。而且,因為不用在店鋪內鋪貨,於是存貨成本又可以省一筆。有的商家更狠,乾脆厚著臉皮用 BTO 的模式來經營。有訂單,才做鞋,然後直截了當的跟客戶說 lead-time 是三個月。講穿了,就是連備料的成本都省下。

消費者為何願意等三個月?最大的誘因當然是價錢。Santoni 一雙大約六百鎂。等三個月,就可以拿到一雙品質相當,但是價錢只有一半的鞋(當然,品牌價值要考慮進去)。對那些沒有時間壓力的客戶而言,的確是很有吸引力。

用這樣的模式在經營的網路商家,教主找到了三間,分別是 Paul Evans,Ace Marks,與 Wolf & Shepherd。教主逛啊逛的,看到了這雙 Paul Evans 的查卡靴。

Paul Evans 的產品都是用電影明星來命名。比如,比利時樂福鞋叫范達美(會心一笑,呵呵),雀爾喜靴叫狄恩,孟克鞋叫波頓......等等。這款查卡靴名喚紐曼,見到了它,教主終於相信了世界上有一見鍾情這檔事。

教主的想像力如自來水,要多少有多少。教主開始幻想,穿著它搭配牛仔褲,卡其褲,甚至西裝,鐵定是潮到出水,帥到掉渣。根據仙履奇緣的記載,灰姑娘穿上了玻璃鞋,就搖身一變成了王妃。同理,教主若是穿上了這雙美麗的查卡靴,搞不好就會變為大叔親王(比如安德魯王子或是愛德華王子等等)。到時去全聯買衛生紙,就好像詹姆士龐德出現在皇家夜總會,一定是萬眾矚目的焦點。

可是,仔細讀完貨品運送條款後,教主猶豫了。運費在米國是免費的,可是用聯邦快遞運到台灣,價錢是七十五鎂。如果退回去,又是七十五鎂。簡單的說,如果鞋子不合腳,等於就是把一百五十鎂丟到馬桶裡。教主雖是賽局理論的泰山北斗,可是自幼就是逢賭必輸的衰咖,每次去賭城都會輸到必須把褲子拿到當鋪。難道這次會有所不同?再者,官價是 399 鎂,有點超出預算。教主夫人鐵定不肯犧牲 Pitera 來資助郎君變的更帥更潮,這又如何是好?

就在教主猶豫不決時,Paul Evans 對教主施用了極端犀利的絕地心靈操控術。因為沒有存貨,所以出貨日是下訂後九十天。奸商告訴教主,如果你願意等,那麼價錢就立刻砍一百,變成 299 鎂。於是就醬子,理智被激情打趴,教主掏出了信用卡。72天後,一雙來自義大利,用布雷克縫製法製成的棕色皮底查卡靴送到了家門口。

一打開盒子,整個房間立刻被真皮的香氣所充滿。閉上眼睛,即使是在家徒四壁的斗室內,還是有一種身於賓士車內的幻覺。皮革的顏色十分深邃,但不劃一,深淺隨著皮革的紋理充滿變化。鞋底很薄,邊緣的弧線緊貼著鞋身,讓靴子整體的線條看起來乾淨俐落。教主一輩子沒看過這麼帥氣的男鞋。

只是,當教主試圖穿上鞋子時,幻想世界立刻破滅。

右腳可以套進去,長度也剛好,可是寬度不足,所以感覺很緊。鞋身的皮料很厚,硬度跟鋼板差不多。穿不到五分鐘,腳裸就因為與靴桶的邊緣摩擦而隱隱作痛。穿久一點鐵定破皮。

真正的問題在左腳。教主必要非常非常非常用力,才能套進去。套進去之後,鞋背明顯不夠高,所以腳背受到了頗大的壓力。再者,因為腳丫被過低的鞋背卡住,所以沒有辦法伸到正確的位置,腳跟有稍微摩擦到鞋的尾端。穿不到十分鐘,一個大水泡立刻出現。在那一剎那,教主終於明白了灰姑娘兩個姊姊的感受。

不過,根據谷歌大神說法,硬梆梆的皮靴本來就要穿兩周到一個月來讓皮革擴大與軟化。在這段時間,皮肉受罪無可避免。既然退貨會造成 150 鎂的損失,而且換大一號也未必能避免水泡與痛苦,教主只好硬著頭皮準備過一個月的苦日子,用肉肉的腳丫與剛硬的皮靴拼了。

於是,每天教主忍著痛楚,強迫自己穿著這雙靴子走三千到五千步。一周過去,皮革的確有軟化。不過左腳沒有改善,依然很難套入,而且腳背仍被擠得很痛。每一步路都可以說是舉步維艱。安徒生童話集裡有記載,小美人魚得到雙腿後,走一步就要痛一下。教主大膽假設,這個故事的靈感一定是來自於一雙不合腳的鞋。

有一天,教主受不了痛苦,拎著這雙靴子去找一個江湖上人稱「鞋神」的鞋匠,看有沒有辦法可以獲得解脫。鞋神聽完教主吐完苦水後,把左腳那支仔細端詳了一會兒,然後用醫生宣布病人已無藥可醫的溫柔語氣,告訴教主說:擴鞋只能增加腳趾部分的寬度,無法解決問題。但是皮革會伸展,所以只能多穿,慢慢把皮革拉鬆。說罷,鞋神把鞋還給教主,他的眼神滿是憐憫。

兩周過去,左右兩支都變的好穿許多。左腳鞋背過低的問題有大幅改善,雖然還是有點緊,可是腳丫已能伸到正確的位子。不好套入的現象仍存在,但至少不會感覺自己像是灰姑娘的姊姊。除非要走五公里以上,否則已算是堪用。教主已接受一個事實:這雙鞋永遠不會變的好穿好走。它就是非常好看,舒適度可被接受,如此而已。

教主以前總喜歡挖苦女性同胞,在街上看到穿三吋高跟鞋的女生就會酸溜溜的說:女人皆如此。為了 Manolo Blahnik,連起水泡都不怕了。好啦,教主以今日之我挑戰昨日之我,現在終於理解,有時候,帥與美,是要付出代價的。

在整個事件中,教主得到以下的教訓

  • 網路買鞋很像玩梭哈,有贏有輸。要玩,要確定輸得起。教主這次玩太大,雖然閃過一顆子彈。下次未必有如此好運
  • 看來,歐洲人的腳型與亞洲人有別。這雙鞋長度明明沒錯,可是腳型就是無法完全契合
  • 布雷克縫製法與固特異沿條製法所做出來的鞋都很硬。就算腳型合適,還是要有受兩個禮拜皮肉罪的心理準備
  • 美觀與實用很難並存。必須要學會接受

寫道這裡,教主不禁擲筆長嘆:以後還是乖乖的買 La new 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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